活在環礁上的人們  如何看待吐瓦魯海平面上升危機?

活在環礁上的人們 如何看待吐瓦魯海平面上升危機?

從台灣飛到南太平洋的吐瓦魯,交通含轉機過夜,大約要一天半的時間,這是全球第四小的國家,陸地面積約26平方公里,人口1.2萬。近年氣候變遷之下,海平面上升不斷侵蝕著吐瓦魯的國土,科學家認為,吐瓦魯將在2100年以前無法居住,可能是第一個因氣候變遷而消失的國家。
吐瓦魯首都富納富提(Funafuti)的機場很小、跑道很短,我們的飛機在降落時從窗戶看見跑道兩側站了不少人,有人在看熱鬧、有些人坐在車上等待——原來機場是島上少數的平坦道路,當地民眾利用機場跑道通行、穿梭已是家常便飯,唯有飛機起降時,民眾必須在兩旁等待。場景猶如飛機版的「平交道」,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奇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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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瓦魯機場是島上少數的平坦道路,加上航班少,所以常見民眾將機場跑道當運動、休閒場所。攝影:許震唐

吐瓦魯的「社群」光輝 氣候移民成為考驗

和傳聞中一樣,吐瓦魯的人們熱情、好客。但總覺得不止於「好客」的描述,而是他們壓根沒有「外人」的概念,小小的島上每個人都屬於同一個社群,不僅互相認識、甚至彼此間都有不同程度的親屬關係,人與人的連結總是輕鬆且自然。
吐瓦魯共有九個島嶼,對應著國旗上的九顆星星。各個島嶼都有著自己的社群,富納富提社群副首領托馬西·提凱圖(Tomasi Tikaitu)跟我們介紹,吐瓦魯的文化之中,「社群」非常緊密且強大,吐瓦魯人喜歡聚集在一起行動、互相幫助,島上幾乎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社群合作之下共同完成的。「不像大國家,人們各過各的。」
每逢災害來臨,更凸顯社群文化的光輝,例如1972年貝貝氣旋(Cyclone Bebe)來襲,島上的年輕人主動協助長輩和小孩避難,分享食物、互相扶持,照顧每一個人。但是隨著澳洲簽署的《澳吐睦鄰友好聯盟協議》(Australia-Tuvalu Falepili Union Treaty),年輕世代傾向移居大國家生活,導致社群面臨嚴重的人力短缺問題,移居國外的人,會逐漸淡忘傳統習俗與社群文化。提凱圖認為,唯一的解方是希望人們留下來,因為我們的身份認同都在吐瓦魯的家裡,要投入更多氣候調適工作,例如填海造陸並加高地勢,「我有信心我們能生存下去。」不過現實的確很嚴峻,必須積極採取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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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吐瓦魯民眾聚在一起玩樂。攝影:許震唐

面對海平面上升 吐國青年:我們正在掙扎求生

在瓦伊阿庫(Vaiaku)村莊的另一個角落。吐瓦魯廣播公司的資深記者庫阿塔·塔馬海克(Kuata Taumaheke),一家七口幸運在今年6月得到《澳吐睦鄰友好聯盟協議》簽證,規劃11月就要搬去澳洲墨爾本。
身為記者的塔馬海克,熟知吐瓦魯近年的政策與措施,「吐瓦魯正在努力進行調適。」她舉例,如展開農業韌性計畫,要把作物種在人工皿裡,避免極端天氣與海水影響食物產量;還有知名的「吐瓦魯填海造陸計畫(TCAP)」工程,確實都有帶來幫助。「但我們無法預知未來會怎樣,如果調適都不成功,下一步該怎麼辦?」
塔馬海克說,到了澳洲,會跟孩子立下規則,在家必須講吐瓦魯語,在教室才講英語,也會帶著傳統服飾前往澳洲、教孩子們穿戴,讓孩子們可以講出自己的故事。他也坦言,吐瓦魯人不是促進氣候變遷的主要國家,但卻承受最多衝擊。「即便我們搬到澳洲,氣候變遷也不會停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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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為下一批氣候移民,塔馬海克將帶上全家前往澳洲定居。攝影:許震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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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納富提島的最北端相當窄,道路兩旁就是海水。攝影:吳奇諺
循著島上少數的柏油路一路往北,來到富納富提本島的最北端,有一處被稱為「最窄點」的地方,道路的兩旁就是海水,浪花一波波拍打著路基。島的尖端像一根細細的針,漂在潟湖之中,彷彿隨著潮水載浮載沉。
在這裡,我們遇到了來自努庫萊萊(Nukulaelae)的37歲青年基洛托努(KiloTonu),他伸出手指比劃著眼前的海岸線,「以前這裡有一片土地、那裡還有椰子樹,現在全消失了」,海岸線逼近了至少20公尺。
出身漁夫家庭,基洛托努對記者表示,隨著土地流失,家族失去了停泊漁船的地方,如今只能跟鄰居「借放」,就連種植作物、養豬的土地也受到威脅。人們正在失去食物、住家,土地不斷的流失,「我們正在掙扎求生。」
對於吐瓦魯面臨的「氣候移民」氛圍,基洛托努也說,他正在努力存下每一分錢,目標是帶著家人移民到其他國家。但說起澳洲的《澳吐睦鄰友好聯盟協議》,他卻不屑一顧,直呼「是現代奴隸制度」,因為已有表親透過協議去了澳洲,卻過著非常辛苦的生活,甚至有人無家可歸。
不去澳洲的話要去哪裡?基洛托努笑說:「如果可以,我打算移民到台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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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移民去澳洲的青年基洛托努,笑著和記者表示想移民到台灣。攝影:許震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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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齡僅22歲,出身紐陶島(Niutao)的西雅圖努.李茅(Siatunu Limau)在今年7月獲選新任「吐瓦魯小姐」。她告訴我們,氣候變遷導致吐瓦魯面臨艱難處境,「但我們沒有辦法獨自對抗氣候變遷。」盼國際間的朋友繼續協助、共同減碳。攝影:許震唐

離開或留下? 吐國長者:上帝自有安排

吐瓦魯是基督教國家,甚至將基督教信仰寫入憲法。一名64歲的長者費尼基(Finiki)語重心長的跟我們分享,長年觀察下來,眼睜睜看著海水不斷上漲,很擔憂吐瓦魯同胞、下一代的生存;吐瓦魯人信仰上帝,相信上帝會幫助我們,「我知道上帝有祂的計畫,我們無法預知」。
費尼基拒絕移民,他說:「我在吐瓦魯長大,無法離開這裡。如果災難降臨、海水淹沒吐瓦魯,我願意和我的家人一起死在這裡。」
走進村落中心,一位年輕的父親、身上緊抱著女兒,聊到氣候變遷使生存更加艱難,會不會擔憂下一代的未來?他說:「我不確定『擔憂』是不是正確的說法,但我確實很『關心』他們的未來。」
這是一個充滿哲學性的答案。他接著說:「我是一名基督徒,我相信事情發生都有它的原因。所以發生的一切,都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他強調,現在能做的,就是把握不同的機會,例如申請《澳吐睦鄰友好聯盟協議》簽證,確保下一代可以選擇留下或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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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歲的長者費尼基表示自己將與吐瓦魯生死與共。攝影:許震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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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瓦魯是基督教國家,圖為中華民國駐吐瓦魯大使林東亨參加當地文化活動。攝影:許震唐
有人傾向離開吐瓦魯、有人傾向留下,也有人受到吸引選擇「加入」。在富納富提的其中一個島嶼富納法拉(Funafala),名叫約瑟芬.瓦萊布茹(Josephine Valaibulu)的斐濟籍婦女,今年初才隨著吐籍丈夫移居吐瓦魯。「我很喜歡這裡的文化,努力去適應、擁抱吐瓦魯的文化。」瓦萊布茹笑著說,同時指向身旁編織到一半的吐瓦魯傳統蓆子,隨後又拿出熬製的椰子糖漿招待我們。
對於氣候變遷的影響,瓦萊布茹表示,確實每當大潮來臨,海水會直接淹沒這片土地,週邊的房屋、器具都會泡在水裡,但當地人似乎不太介意,覺得這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,總說「沒事啦,很正常。」
瓦萊布茹也想過,如果未來有必要,可以將孩子送出國,但前提是「家」的教育要先做好。一定要先讓孩子根植於家鄉的文化、傳統。吐瓦魯人對自己的家園和文化有極強的依戀,一旦搬走就會失去文化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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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吐瓦魯丈夫移居吐瓦魯的斐濟婦女瓦萊布茹。攝影:許震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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